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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才不要像有些人逼问对方:『你为什幺没回我?』那太逊了」


2020-06-11


「我才不要像有些人逼问对方:『你为什幺没回我?』那太逊了」

对方在你身边,而你根本不想查看智慧型手机,那就是真爱。
──艾伦.狄波顿(Alain de Botton)

无论是成年人或青少年,大家都有同样的看法:你总觉得别人应该要将手机随时放在身边,只要发讯息,对方就会看见。只要对方在乎你,他就会回覆你的讯息。但是在爱情中,以沉默因应对方的讯息是常有的事,那是一种「留白」策略,在爱情萌芽之初就出现了。当简讯变成调情工具,你得开始思考怎幺因应这种沉默策略,就算你只是高中生也一样。

连恩是二十四岁的研究生,住在纽约,透过 Tinder 寻找恋爱对象。他告诉我:「我无聊时,就会打开 Tinder。」连恩长相帅气,打扮时髦,他谈及 Tinder 时露出浅浅的微笑:「它完全颠覆了游戏规则。」他最喜欢 Tinder 的一点是,不必再绞尽脑汁思考俏皮的搭讪语,因为在 Tinder 上,每次相遇就是为了发展恋情铺路。他说:「对我来说,把一般的友善对话转为情话比较尴尬,现在 App 已经帮你搞定了那个部分。」他觉得那很神奇。

对连恩来说,使用 Tinder 只是科技帮他提升恋爱机率的开始,简讯的收发才是核心。他告诉我,週五晚上在曼哈顿,根本不需要有明确的计画。他只需要传简讯给几位朋友,就知道去哪里找乐子了。

然后,你可能会有好几个选项,你知道有哪几个地方可以去、哪几家酒吧可以选择、在哪里见面……选定一个场子,去了那里后,你可以发暧昧的简讯给你感兴趣的女生以避免尴尬。

我会传一则简讯去试探对方有没有兴趣,在那之后,你会大概知道是否值得行动,还是乾脆放弃。切记……无论你在哪里,都可以上 Tinder 看一下还有哪些人可选……所以你知道你随时都有很多选择。

科技鼓励连恩从「置入性行销」的角度来看待恋爱交友。他就是产品,他正在做的事就是直销。你用 Photoshop 修饰自己的照片,让其他人根据照片来物色对象。然而,儘管这种配对方式很简单,连恩至今依然没有女友,他对于「找到理想对象」这件事也不太乐观。

首先,连恩提到交友软体的第一个优点,其实带来了不少麻烦:感觉有无限多的选项。

贝瑞.史瓦兹(Barry Schwartz)是让「选择的弔诡」[1]这个概念开始流行起来的心理学家。我们以为选择愈多愈开心,但实际上,当选择有限时,我们反而对生活比较满意。一九五○年代,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及心理学家赛蒙(Herbert A. Simon)区分出两种人:一种追求最优化,另一种追求满足化(satisfice 是他自创的文字,由「满意」〔satisfy〕和「足够」〔suffice〕这两字结合而成)。追求最优化的人就像完美主义者,他们需要确定他们每次的购买或个人决定(包括挑选伴侣)都是他们能力所及的选项中最好的。追求最优化的人为了确定这点,唯一的方法是考虑他能想到的一切选项,但这本身就是相当庞杂的任务,而且随着选择的增加,心理压力也愈大。

另一种人追求满意化,有一套选择标準,但不会因为选择太多而无所适从。他很乐于接受眼前的方案,并充分把握机会,好好地体验。追求满意化的人通常比较快乐,因为他们的人生任务比较简单。你不会一心一意只想找到最好的房子,而是从眼前的选项中挑一个舒适合宜的房子,把它打造成家园。你不会一心只想找到最好的伴侣,只要觉得某人很吸引你,就会投入感情。

后来社群媒体出现了,脸书出现了,Tinder 出现了。现在的世界让人幻想无穷无尽的可知选项,鼓励我们抱持最优化的心态。在交友方面,追求最优化可能让人变得很不快乐。理论上,我们当然都想追求最好的,但网路使这种心态显得愈趋理所当然。诚如一位大四学生所说的:「只要按几个按键,就可以认识新朋友,那很容易让人不想定下来。」

心理学家大卫.迈尔斯(David Myers)和罗伯.雷恩(Robert Lane)也在各自研究后,得出同样的结论:如今的美国社会,选择太丰富了(包括产品、职业生涯、伴侣等等),所以常使人陷入忧郁或感到孤独[2]。雷恩指出,以前美国人在社群内做选择,选项受到家庭、邻里、职场等既定要素的影响。如今,个人的社群意识来自他们一辈子积极地培养及维繫的人际关係,那是他们花心思打造出来的[3]。

在一个有关选择的经典研究中,研究人员让一半的受试者挑选大盘子里的巧克力,让另一半的受试者挑选小盘中的巧克力。接着,再请受试者针对巧克力进行满意度评价。结果发现,那些从小盘子里挑选的人,比较满意巧克力的味道[4]。所以,无限选择的问题在于,我们因为难以抉择而感到不快乐,觉得无限选项中找不出最棒的选项。

二○○八年,十八岁的汉娜告诉我,在线上调情时,「最棘手的事」是你发简讯给对方,对方可以选择不回你。也就是说,搞神祕、刻意不回,这些面对面交谈时你没得选的选项,在网路上却稀鬆平常。她对这招的看法是:「那真的会把人逼疯……他把你当空气似的。」

汉娜解释,对方不回应时,她会有一股强烈的冲动,把事情搞得更糟:上网追蹤对方的线上活动,例如在脸书上,她可以看到对方是不是外出吃饭或去参加派对了。以前,你还可以自我安慰,对方忽视你可能是因为家里有急事,你可以编出各种离奇的故事。但现在,诚如汉娜的朋友所说:「你必须面对现实──对方觉得你没那幺重要。」汉娜觉得,这使社群媒体上的冷落「比现实世界的冷落难受五倍」。

留白策略不是指对话已经告一段落,或是聊到话题转淡,没话可聊了。汉娜坚称,那不像「有人屡次告诉你,他很忙,然后你自己很识相地了解那是怎幺回事」。留白策略比较像你跟某人讲话时,他直接把头转开,彷彿他不懂回话是基本的应对习惯似的。然而,在线上,我们却允许自己这幺做。

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时,你保留尊严的唯一方法是,假装这一切没发生。汉娜描述了一套应对规则:如果对方在网路上没回你,你应该假装没注意到。「我才不要像有些人还逼问对方:『你为什幺没回我?』那太逊了,我也不会穷追不捨再发简讯:『嗨,你还在吗?如果你不想说话,直接告诉我就好了』。」

我访问汉娜时,同时访问了七位高三的学生,有男有女。当汉娜说:「你为什幺没回我?」时,大家都笑了,因为汉娜把可悲的鲁蛇模仿得维妙维肖,她描述的行为是他们绝对不会做的。对方不回你时,你也应该沉默回应。汉娜直率地说:「如果对方想消失,我觉得:『好啊,无所谓』。」事实上,在汉娜的圈子里,面对这种留白策略时,正确的回应方式是:在社群媒体上装忙,忙到连那个忽视你的人都注意到你很忙。

在简讯刚流行起来的那几年(二○○八到二○一○年),我访问了三百多位青少年和年轻人,试图了解他们的网上生活。我发现那一代的年轻人对于他人的沉默回应,发展出一种新的对应方式:不承认别人那样做让你很受伤;你明知你对别人那样做也很伤人,但你假装不知道。也就是说, 我们包容别人对我们没有同理心,也包容自己对别人没有同理心。

这种相处模式属于一种更广泛的行为模式。你看到父母沉浸在手机里,不回应你,久而久之,你也不想再计较了。你跟朋友聊天时,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你,同时滑手机,久而久之,你也习惯了。你和喜欢的对象搞暧昧时,对方不回你的简讯,久而久之,你学会不放在心上。

你可能会说,在爱情中,欲擒故纵是常态,留白策略不过是旧瓶新酒罢了。但是在过去,刻意不理会对方是暂时的事,也许只在追求之初发生,或是用来让追求者死心。而现在,这已经不是一时的策略,它是一种手段。

注释

[1]Barry Schwartz and Andrew Ward, “Doing Better but Feeling Worse: The Paradox of Choice,” Positive Psychology in Practice (New York: John Wiley and Sons, 2004)。我的讨论是採用史瓦兹对选择及选择的压力所做的分析。我发现,他描述的动态反映在那些有关约会的访谈中。

[2]引用同上,108–110。

[3]如今,大家生活在愈来愈小的家庭和社交圈里。一项研究比较1985年和2004年的资料,结果发现,美国人可以讨论重要事情的平均人数缩减了近三分之一。有些人甚至觉得自己完全找不到讨论重要事情的对象,这种美国人的人数多了一倍。调查发现,家庭和非家庭的知己都减少了,其中又以非家庭的知己减少最多。参见Miller McPherson, Lynn Smith-Lovin, and Matthew E. Brashears, “Social Isolation in America: Changes in Core Discussion Networks over Two Decades,”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71, no. 3 (June 1, 2006): 353–75, doi: 10.1177/000312240607100301。

[4]Sheena Iyengar and Mark R. Lepper, “When Choice Is Demotivating: Can One Desire Too Much of a Good Thing?”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9, no. 6 (December 2000): 995–1006, doi:10.1037//0022-3514.79.6.995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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